曾幾何時,「急單」已成為台灣電子廠商賴以存續的救命丹。以往「急單」意指旺季應接不暇之際限期訂單又再蜂擁而至的煩惱,而今則是低檔衰退後久旱逢甘霖的驚喜和渴望。無論如何,訂單總是來得又快又急,如果不是這樣,大家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,彷彿自己失去了什麼,惶惶不可終日。因此,大家反倒習慣急單湧現源源不絕的日子,照單操課,迅速地維持高良率在短期內完成上游客戶所指示的規格產品,趕赴上市時程的獲利關鍵時刻,並匆忙地再次引頸期盼上游客戶帶領下一波急單的眷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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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有機會看了一部不算太舊的電影。敘述兩個罹患末期癌症的老頭在醫院同處一室,其中一個是醒握天下權、醉臥美人膝的企業鉅子,另一個則是按部就班功成身退、家庭圓滿兒女成群的黑手師傅。兩人原本素昧平生,卻依序得知來日無多、周身病痛。黑手師傅面對大限之際隨意列舉若干尚未完成心願的清單,變成了企業鉅子慫恿出外放縱的玩樂主意。兩人湊合攜手相伴、遊歷全球各大名勝古蹟的過程中,彼此成為彼此了卻心願清單的好幫手,也在剎那間成為生死相交的摯友,返璞歸真體悟人生簡單道理,最後骨灰合葬於喜馬拉雅山巔,笑看人間。
好像非得到生死關頭,才能擠出些許精華。敢於整理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。電影中的黑手師傅長年一肩承擔家庭負累,雖對人生似有體悟,其實不敢放開自己的手腳。企業鉅子表面看破紅塵,其實害怕孤單寂寞,亟欲掌控他人。兩個老頭固執己見,想影響彼此,證明自己人生無憾、句點完美。反而親近生狎侮,刻意撕裂彼此的痛處,害怕從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缺憾。但兩個老頭終究還是面對了自己的欠缺和不圓滿,順水推舟地完成共同人生清單的心願。
人生與產業,彷彿就是一體兩面。我們朝思暮想不斷成長的急單讓自己充盈飽滿,隨時隨地憂慮萬一有了空缺是否差人一截。但我們卻很少願意盤點自己的清單,算一算左進右出之後究竟留下了什麼。在大者恆大、不斷流血輸出才能一息尚存的人生競逐和產業競爭之下,我們又為自己保留了什麼?我們變成什麼樣子?回頭看看自己究竟填滿了什麼東西?那是什麼意義?
這些林林總總的清單,不若急單效應立竿見影迅速見效,無足輕重,但卻動見觀瞻。此際金融危機席捲全球,電子產業遭逢打擊,莫不是長期忽視清單整理內外所致。叱吒風光許久的我們現在稍作喘息,與其望眼欲穿有心人願者上鉤的急單,倒不如掌握千載難逢契機反求諸己,看看自己手上有了什麼,還是其實缺了什麼。列一列過往清單,看清自己,不枉走了這一遭,才有一番新氣象。